去猛洞村小学,即便是骑摩托车,也得等晴上三天。曾祥叙,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家族教员,在坚守的32年背学生过河25年,里程达万里,为了学校一次被竹杆扎穿手心,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,在山旮旯里演绎了不平凡的传奇故事。
老师的背就是学生的“桥”
桶车乡的太平村与猛洞村一河之隔,太平村的孩子也大多在猛洞村就读。猛洞河是一条小河,平日里水平如镜,风景秀美,这里还发现了距今200多万年前的冰川作用而形成的遗迹——冰臼。然而到了雨季,却常常令学生、家长和老师揪心,因为河上没有桥。当地人曾流传这样一句话:“猛洞河,河不大,发了水,读书怕。”河对岸的太平村孩子上学全得趟水过河,大人要出工,接送孩子过河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老师的身上。
曾老师跟我们聊起的不是背学生过河如何辛苦,而是自己深感愧疚的一次接送:“一天早晨河里发了水,其他老师还没到校,我就一个人去接学生。对岸学生有50多人,如果都一个一个的背,要背50多趟。为了图快捷,我便叫四五年级的男生踩水过河,自己站在下面关口照应。可没料到一名叫张春红的女同学也跟着下了水,湍急的水冲在她脚上,她一紧张滑倒在水中,马上就被冲了丈多远,幸亏当时年轻反应快,我拉起了她,才没发生事故。从那以后起,不论学生大小,我再也不叫他们自己踩水了。” “雨水多的年份,我们一年要涉水接学生一百多次。”曾老师淡淡地说。笔者暗暗算了一笔帐,从76年上班至2000年10月建桥止,曾老师和他的同事仅接送学生过河就走了1万4千里路,其中涉水达万里。
“学生安全了,累点有什么关系,老师的背就是学生的‘桥’。”“那些年啊,我们最盼望的是能在河上架一座桥,好让学生过河再不用趟水。”
2000年,时任石羔镇驻村干部,人武部部长符太澄带头,曾祥叙和同事捐款2500元,开始了猛洞河桥的建设。想到学生从此再不用担心过河安全,曾祥叙心里乐滋滋的,几乎把修桥工地当成了自己的家,抬料,砌石,四十多天未离开。
自家里的苕未挖,油菜未种,爱人和他开玩笑说:“我没有男人,寡妇一个。”
一天,在拉石料时,因为几个村民配合不默契,手杠松动,几个人同时摔倒,沉重的石料倒滑下来,一村民在躲避时撞向已经失去平衡的曾祥叙。他翻倒在地,手正好按在一截突起的竹杆上,拇指粗的竹杆马上扎穿了手心,鲜血直涌。村民急得不知所措,他却咬紧牙关安慰:“不要紧,你们接着干,我自己去上药。”
送材料遇车祸 小肠断成三截
曾祥叙老师1974年高中毕业,当时当地属不可多得的文化人,在生产队中任多项职务:大队粮管员、茶厂会计、队办企业管理、赤脚兽医。1976年9月,在村小学开始代课,正式走上了教书生涯。
1985年9月21日,是他和同事们不会忘记的一天,为赶在镇中心小学下班之前上交普及初等教育的资料“八表十册”,曾老师风风火火地赶到尧坪搭乘上一辆满载公粮的拖拉机。
“马儿洞”,当地一条坡陡弯急的险路,拖拉机下坡时刹车突然失灵,车头栽进黄土地里,车厢翻了个底朝天,还在心里核对数据的曾老师没明白怎么回事,就被车厢连带着公粮重重地压在底下。更要命的是,他的腹部刚好顶在一棵树的树干上。当其他人将曾老师从车厢底下“挖”出来时,他早已休克。大伙儿急忙送曾老师到医院急救,抢救的医生说,曾老师翻车时被重物挤压,刚好又顶在坚硬的树干上,小肠断成三截,如果晚送十分钟,就没救了。这次事故,住院48天,医药费共花去2168元,当时曾老师工资只有10块,又是半边户,家里根本拿不出这笔医疗费,全是亲友同事东拼西凑。为这事,亲友都认为做老师实在是太没出息了,连医药费也负不起,叫他别干了。“我当时也确实有过思想波动,但是回忆起住院期间同事和学生来病床前看我的情形,那一句句情真意切的问候,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唤,让我下定决心继续站在讲台上。”身体尚未复原,他便不顾医生的劝阻,强行出院,回到了工作岗位。至今,那次手术留下的后遗症“肠粘结”,还令他常常腹痛。
二进奈何桥 飞车栽土坑
猛洞河地处偏僻,七沟八梁,交通不便,即使是今天通了村级公路,碰上下雨,连摩托车也开不进去。学校校舍是文革时期所谓的“五类分子”用“三合泥”(土、石灰、水)和乱石砌成,条件极为简陋,门裂缝,窗破洞。到曾祥叙老师任负责人时,更是千疮百孔,部分校舍甚至已经倾斜变形,不得不用木柱顶住。学校正建在猛洞河河岸上,夏天好过,冬天刮风下雪,凛冽的河风钻过大小窟窿刮在脸上,象刀割一样,学生根本没办法正常上课。曾老师既看在眼里,也急在心里,无数次同学区丁志平校长一起向上级争取建校资金,2000年,工程终于开工。为学校建设购材料时,由于猛洞村道路条件极差,建筑材料先由大一点的车辆运到镇上,然后转到小一点但爬坡能力强的手扶拖拉机上,一车建材就要运一至两天。
有次运送钢材,第一天碰上瓢泼大雨,进村的路又泥又滑,连拖拉机也无法开进去,只得在中心校停了一晚。第二天雨刚停,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,他与谭再胜、张彬两位老师急急赶路。一路上颠颠簸簸,坑坑洼洼,久经考验的拖拉机也不停“嘎 嘎”作响,碰到上坡时,还得下车“帮上一把”才能上去。六七公里的路跑了近两个小时,当几个泥人赶到学校时,发现妻子正站在工地上守望。
原来,妻子等他深夜未归,既担心人的安全又怕学校的建材有失,硬顶着大雨在工地上呆了一个通宵。
还有一次运送玻璃,为了防止玻璃在陡峭坑洼的山路上颠簸破损,曾老师就站在后车厢用身体保护。不料刹车因为超负荷使用,在一段下坡处突然失灵,拖拉机直朝山下冲去,“我当时心想,上次阎王不收我,这回肯定是躲不掉了。”拖拉机正不断加快速度向山下冲去,车毁人亡的惨局就要发生。千钧一发的关头,司机急中生智,对准路边一个大土坑里冲去,轰的一下,车头扎进土坑,牢牢地卡住了,车上和路边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,再看玻璃,除了外面的因碰撞破碎,其余大部分都完好无损,可曾老师的手却被割得鲜血淋漓……
“糊涂的爱,糊涂的人”
2004年为了打围墙,老师每人400元,曾祥叙本人捐资1000元。
2003年植树20多株,新建旗台一个,水池一个,乒乓球台一张,他投入资金1500元。
2002年学区秋季运动会即将召开,为了让学生有场地练习,曾老师和同事每人捐资500元,平整操场。
2000年建桥,曾老师和同事捐资2500元,并日夜奋战在工地上。
……
医药费都付不起的曾老师,究竟这么多年为建校,为学生花了多少自己的钱,妻子也算不清,想不起。但她却记得,三个孩子读书的钱是借的,自家破旧的老屋实在无法居住,不得不重建的钱是借的……
“我屋老曾,当了个什么档案都查不到的小负责人,成天花自家的钱,办公家的事,讲不听,干脆不讲了。”
“呵呵,你看,我为学校做事,阎王爷几次都不收我,有后福,呵呵,有后福。”
“糊涂”的曾老师却清楚的牵挂着:桥虽能保证孩子不再涉水,但仍未完工;进村的路还很泥泞,什么时候带孩子们一起乘车到县城看看;学校的操场还没硬化,下雨天学生上厕所都要踩一脚泥……








